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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不来烟雨
□ 陈  扬

“天青色等烟雨,而我在等你,炊烟袅袅升起,隔江千万里。”这段《青花瓷》歌词,飘进大城小巷,飘在我的脑海里。我想方文山先生大抵没有到过江南,天青总在烟雨后并且有了天青,便不会再有雨。只有在华胥一梦,烟雨绵绵地下啊,才渲染出等来烟雨的天青。
我是江南人,深知江南景,日日思念不得归,临镜伤流景。故乡的一幕幕在我脑海中是挥之不去的,而且愈发清晰。当初春的雨散去,彩虹乍现天际的时刻,才配得上配上一匹天青。然天青色像流星,像临春的雪,像清晨的露,没有多久,就散去了,等不来烟雨。
我不禁莞尔,文化的力量多强大,仅是几个字,几句诗,几篇文章,便让世界偏僻一角成为所有人的故乡。
我从江南走出去,理应心心念念,不管是一座房,一张桌子,一个茶杯,一粒石,一滴水,一朵花儿,或是一位可人的姑娘,我都该心心念念。当我还小时,村里人闲谈着谁家谁离家,好些年没回来;谁家谁回来又离去,之后杳无音讯;谁家又丢了东西,找不回来。总之就在去和来之间徘徊,煞是无聊。
我远出家门时,有人远远看见了,高声问我:“娃子,哪去啊?”我应道:“进城读书!”“读书好啊,拿个状元给老陈家长脸啊!”说完,忙起了自己的事儿。我想,我的离开,应当掀起了一个小波浪,人们闲谈时会提上我一嘴,然后就将我封在了西湖湖水中,成为平静中的一部分。
生在家,长在家,死在家的人不会理解离了家的人的辗转反侧,忧愁痛苦。多少不眠的夜,看着阴晴圆缺的月,思着悲欢离合的人。人生中的荆棘,歧途,颓败,衰老,都被皎月的光辉融化,随风而去。记忆,与青云端的镜子一样的朦胧,纯洁,美好,干净。它在温柔的月华中,像昙花一样的绽放;在我的脑海里,层层叠叠后浪推前浪。
我是个离家的人,好些年没回去,终于抵不住思念,回到魂牵梦绕的家。
“素衣莫起风尘叹,犹及清明可到家”,回到江南,才感到“世味年来薄似纱”。枝上清脆的鸟鸣少了,山前木屋拆了,蒲公英和柳絮不再像是白雪,泛着岁月的黄,那个在梨花树下抬手抚琴弹琵琶的闺秀不见了。
难忘的,不过烟雨。回想着,那如牛毛一般的,那如绣花针一般的,那惹人怜爱的,那让人不舍的——烟雨!现在都去哪儿啦?
我们在原野里找一面墙,我们在标签里找方向,我们在废墟里找红砖青瓦,我们在工整的巷子里找家,我们义无反顾地试着后悔,我们声嘶力竭的假装呐喊,我们万分惋惜的浪费着,用尽一切换来的纸张。
我们歌唱着一种没有深度的语言,试着和那些标签一起改变。我们来了,我们又去了,我们再也没有回来,我们再也找不到故乡啊!
我们,是多年前离家的,被一把火烧干净的以前的人。
如此江南,就像余秋雨先生笔下的范家天一阁一样,被时代偷走了它的本来面貌。我也像是被流放到了宁古塔,劳苦了一生,那个汲水的江姑娘不见了踪影。中原名士多塞北,南国家人半辽阳,不是没有道理,可悲的是离乡人随之带去的文化精神,在荒芜的原野里,在无际的大海中,在雨横风狂三月暮四月初,在离人的一生迟暮时,成了一抔黄土,缓缓散在滚滚烟尘中,成为清明祭奠的东西。
我们弄丢了文化,再也找不回来啊!
我想到一个词——归宿。断肠在天涯的人重回故土,发现小桥流水人家物非人也非,只有化作一块天青色青花残瓷,躺在夕阳下的废墟里,等那等不来的烟雨,找那找不回的文化,思考着归宿在何方。
我回到本心,既然知道烟雨为何物,烟雨已常驻心中,已融入天青色,已成为瓷瓶外的流釉,又何必叹惋呢?
归宿原来是我心安处哈!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(编辑:曾繁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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